【Unknown you】
「哈格,妳不喜歡碰我嗎?」
紫眸的妻子伸直雙臂,將仰躺在床上的我圈於她身下。
她的杏髮灑落下來,髮絲間流動著暖色的光。嘴角彎成弓弦的弧度,眼底閃過從未見過的,侵略性的鋒芒。
我隱約記得是夜晚,體感微冷。掛在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的位置。但指針好似永遠停在了這一刻,任誰也無法撥動。
「克萊爾……?怎麼突然問這個……?」頭一次見到妻子如此銳利的眼神,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似乎還能聽見腦裡傳出故障的咔咔聲。
我記憶中的妻子,是一個會對我溫柔綻開笑靨的人。
每次見到她的微笑我總是掩蓋不住心底的喜悅,嘴角也會搶先一步表達我的感受。
只要看著她的笑容彷彿所有疲勞都能一掃而空,腦中也會自動奏起幸福的樂曲。
我深愛著這樣的妻子。
可是現在的我,就像站在現實與夢境的兩扇大門前,思忖著到底要推開哪一扇門的背後,才是眼前的妻子呢?
由未知萌生的恐懼吞噬了我,思路像是被強制拔掉電源線,無法運作。
「嗯……好奇?」她收回其中一隻抵在床舖的手,轉而攀上我的左臉頰,輕輕地用拇指指腹來回撫摸。
妻子的手溫時常冰冷,我想是因為她的體質本就稍弱於人的緣故。她掌心的冷意從側臉逐漸渲染開來,思緒貌似也拉回來了一點。
所以我想這應該是現實吧。我感覺自己惶恐的心情逐漸放鬆下來。
因為深知妻子喜歡觸摸我的臉,所以會這麼做的絕對是她沒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妻子特別喜歡,但這樣的舉動會讓她很高興。對我來說,這便足夠了。
因為,我不想再讓她感到痛苦和悲傷了。
「我、我沒有不喜歡……」嚥下堆積在嘴裡的口水,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她。「只是擔心會弄痛妳……」
「騙人。」她細瞇雙眼,目光像把利刃抵在我的喉嚨上。
被她堅定否決著實讓我嚇了一跳。原以為自己已經能夠踏進正確的門,不料現實與夢境的大門反而慢慢融合在一起。
我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妻子,究竟是不是我所熟知的她了。
「妳難道對我就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她的指腹止步於我乾燥的唇瓣間,「一點點都沒有?」
「我沒有……」被抵住的兩唇微微張開後又閉合。她蹙起眉,看來這並不是能讓她滿意的答案。
妻子眼中帶有些審視意味俯視我,轉瞬間變成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再給身為被告的我一次老實交代的機會。
「我真的……沒有……」
因為我絕不會做出讓妻子痛苦的事情。我抬起置於身側的手,回握住她,向她證明我的心意。
妻子紫水晶的眼瞳流轉過一絲動搖的餘光,強硬的氣勢緩緩退去,唯一不變的是她停在我唇上的手指。
「可是我有。」
比聲音更先傳達到的是妻子薄唇的觸感。
她托住我的側頰,俯身將微冷的舌滑入我口中,用力地攫取著我的氣息,探索著口腔裡的每一處。髮絲的花草香搔癢著鼻間,令我有些恍惚。
「唔……!」
一次,又一次,如潮水般洶湧的親吻落在我的唇上,像是在為自己的所有物烙下深刻的印記。
妻子的吻相比以往多了些急躁不安,但深藏其中的愛意依舊與我記憶裡的她相符合。
我怔怔地盯著妻子。
仔細一想,我好像沒有像這樣近距離看過妻子的臉。
當我想認真觀察妻子的表情時,手掌大小的黑暗封閉了我的視線。
我看不見妻子的臉,但能感受到她更貼近我的上半身,體溫好像被增添了柴火似地不斷上升。
「接吻的時候可不能一直睜著眼呢,哈格。」
溫熱的氣息流入耳裡,酥麻感像是電流般一瞬間竄至全身。
妻子清純夾雜著些許嫵媚的話音徘徊在耳畔,漸漸融化我的腦袋,我感覺自己快沒辦法思考了。
相比於方才在燈光下,在黑暗中的親吻更容易使人著迷。
人類在漆黑的環境下會心生畏懼。但是,如果有了伴侶的陪伴,這份恐懼則會轉化成興奮劑溶進體內的每一顆細胞裡,使人沉醉。
而唇與唇的碰觸正是尋找彼此的其中一個方式。在一盤散沙的思緒中,努力匯集而得出結論的我,還剩下一個問題沒有解開。
妻子為何會選擇這個方法呢?
不行,頭頂的器官像是被攪成一團亂,就連意識也把我狠狠甩開,頭也不回地離去──
「……哈啊!」我猛然睜大眼睛,心臟像發狂似地躁動,彷彿下一秒就能衝破軀殼。
轉動眼球快速瞥了身旁一眼,昏暗的房裡,妻子安穩的睡樣映入眼裡。
原來是夢。我感覺體內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隨之舒展開來。
我扭動身子想更靠近妻子時,她的臂膀從我的頸側滑了下來。
「欸……?」
在雙眼摸清四周之後,我看向妻子的臉龐。
仍然保持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