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不再存在的魔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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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早晨、奶茶、薯餅蛋餅】
水無月悠歌又做夢了。
夢裡的天空永遠是暗紫色的。
厚重雲層低低壓在城堡上方，遠方火焰燃燒，空氣裡混著鐵鏽與灰燼的味道。
他坐在漆黑王座上，披著沉重長袍，底下是無數恐懼又敬畏的視線。
可夢中的他卻只覺得疲憊。
無止盡的戰爭、爭奪、背叛，像永遠不會結束一樣。
直到某一天，他第一次產生了想法。
——好累。
——如果能去沒有戰爭的地方就好了。
於是最後，他捨棄了作為魔王的一切。
捨棄力量、壽命、王座。
選擇轉生。
而夢境的最後，總會停在同一個畫面。
金髮的貓娘少女哭得亂七八糟，拼命抓著他的衣角。
「不要丟下日和……！」
然後。
悠歌睜開眼。
清晨微亮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在天花板上。
耳邊只剩鬧鐘規律的滴答聲。
他安靜躺了幾秒，抬手蓋住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氣。
……又是這個夢。
已經不知道第幾次了。
明明轉生後過了這麼多年，那些記憶卻依舊鮮明得不像夢。
悠歌坐起身，黑色碎髮有些凌亂，神情帶著剛睡醒的低氣壓。
他沉默地換制服、整理書包，最後走出家門。
早晨的空氣有點涼。
平時這個時間，他通常會直接去學校，再隨便去福利社買個麵包解決早餐。
但今天因為醒得太早，時間難得有餘裕。
經過轉角那間早餐店時，他腳步停了一下。
……好久沒吃了。
悠歌猶豫幾秒，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結果一抬頭。
滿人。
油煎台滋滋作響，店裡鬧哄哄的，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學生。
悠歌沉默了兩秒。
……算了。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咦？水無月同學？」
悠歌腳步一頓。
「這邊可以坐喔～」
他回過頭。
靠窗的位置上，日和奈可正單手托著臉朝他揮手。
金色長髮被晨光照得亮亮的，那雙藍色眼睛微微彎起，耳骨上的銀色耳飾隨著動作晃了一下。
她桌上已經放著吃到一半的薯餅蛋餅和奶茶。
而她對面的位置是空的。
悠歌愣了一瞬。
「……不用。」
幾乎是反射性的拒絕。
奈可卻像早就猜到一樣，笑了一下。
「可是店裡沒位置啦，你現在出去也只能站著等耶。」
「……」
「還是說，水無月同學其實討厭我？」
她故意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
明知道大概是裝的。
悠歌卻還是沉默了。
最後，他低低嘆了口氣。
「……沒有。」
奈可立刻笑開。
「那就快點過來呀。」
悠歌最後還是坐下了。
桌子的距離比想像中近。
近到他甚至能聞到奈可身上淡淡的甜味，像水果軟糖混著曬過太陽的洗衣精味道。
他不太自在地移開視線。
奈可倒是完全不介意，一邊吸奶茶一邊看他。
「水無月同學居然會來早餐店，好意外喔。」
「……只是今天比較早。」
「欸——我還以為你是那種不吃早餐派。」
「沒有。」
「那你平常都吃什麼？」
「福利社麵包。」
奈可聽完直接皺起眉。
「太可憐了吧。」
悠歌：「……」
「那根本不能算早餐耶。」
她語氣莫名認真。
然後忽然把自己盤子裡的薯餅夾過去。
「這個給你。」
悠歌怔了一下。
「不用。」
「我點很多啊，而且這家薯餅很好吃欸。」
她完全不給拒絕機會。
金黃酥脆的薯餅就這樣躺在他的盤子裡，還帶著剛炸好的熱氣。
悠歌低頭看了幾秒。
心裡忽然浮現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很久以前，也有個人總喜歡把東西塞給他。
明明自己愛吃得要命，卻還是會笑著說：「魔王大人先吃！」
悠歌垂下眼，安靜咬了一口薯餅。
……很好吃。
奈可立刻露出得意表情。
「對吧？」
「……嗯。」
「我就說。」
她笑起來時露出的虎牙，在晨光下看起來有點晃眼。
悠歌移開視線，耳根卻莫名有些發熱。
偏偏奈可還突然湊近了一點。
「欸，水無月同學。」
「……什麼？」
「你現在是不是有偷笑？」
悠歌動作一僵。
「沒有。」
「有吧。」
「沒有。」
奈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噗哧笑出來。
「你好有趣喔。」
窗外晨間的陽光慢慢照進店裡。
學生們聊天的聲音、煎台的滋滋聲、奶茶杯碰撞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
而悠歌低頭看著盤子裡多出來的薯餅。
胸口那種陌生的躁動感，又一次輕輕浮了上來。
他忽然發現。
自己今天好像比平常，更不想這麼快去學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