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剛亮時,布加拉提便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我從不知道她醒來坐了多久了。她看我清醒了,便對我說昨天我揍錯了什麼人,判斷錯了什麼替身,要我認錯,要我用功無駄。有時候,她對我說父親的種種好處。她說:「你總要踏上你老子的腳步,我一生只曉得這一個完全的吸血鬼,你要學他,不要跌他的股。」她說到傷心處,往往掉下淚來。到天大明時,她才把我的衣服穿好,催我去打老闆。老闆家門上的鎖匙放在烏龜家裡,我先到老闆家門口一望,便跑到波魯那雷夫家裡去敲門;烏龜裡有人把鎖匙從龜殼裡遞出來,我拿了跑回去,開了門,坐下念黃金體驗鎮魂咒。十天之中,總有八、九天是我第一個去開老闆家門的。等到老闆來了,我讓他再死一遍,才回家吃早飯。
我母親布加拉提管束我最嚴。她是慈母兼任隊長。但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罵我一句,打我一下。我做錯了事,她只對我一望。我看見了她的鋼鍊手指,便嚇住了。犯的事小,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睡醒時才阿里我。犯的事大,她等到晚上人靜時,關了房門,先責備我,然後阿里,或「阿里別跌魯西」,或在我的身上開洞。無論怎樣重罰,總不許我哭出聲音來。她教訓我喬魯諾,不是借此出氣叫別人聽的。
有一個初秋的傍晚,我吃了晚飯,在門口玩,身上只穿著一件義大利開胸衣。這時候,我母親的妹子白龍在我家住,她怕我冷了,拿了一個包子出來叫我吃下。我不肯吃,她說:「吃了吧!涼了。」我隨口回答:「娘(涼)什麼!老子的老子都屌爆啦。」我剛說了這句話,一抬頭,看見母親從家裡走出,我趕快把包子吃下。但她已聽見這句輕薄的話了。晚上人靜後,她罰我跪下,重重地阿里了一頓。她說:「你沒有老子,是多麼得意的事!好用來說嘴!」她氣得坐著發抖,也不許我上床上睡。我跪者哭,用手擦眼淚,不知擦進了什麼青春歲月;後來足足害了一年多的淚眼路卡病,醫來醫去,總醫不好。我母親心裡又悔又急,聽說淚眼路卡病可以用舌頭舔去,有一夜她把我叫醒,真用舌頭舔我的臉頰。這是我的嚴師,我的慈母,布加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