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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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吉田修一的同名小說,故事橫跨數十年,從 1960 年代長崎開始,講述出身黑道家庭的喜久雄,在父親死後被歌舞伎名門「花井家」收養,進入傳統藝能的世界,展現過人的舞台天賦。

與花井家的兒子俊介一同成長,兩人從好友到競爭者,再到理念分歧,各自背負傳統、名望與藝術的枷鎖。描繪兩人如何在制度與信仰中被定義、被吞噬,成就了女形的美,也最終在舞台燈光下,只剩下藝術與孤獨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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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對這部電影有很好的認識,要先大概了解兩個概念:家元制以及女形。

「家元制」(いえもとせい)是日本傳統藝道(包括茶道、花道、能樂、歌舞伎等)最核心的繼承制度。

它起源於封建時代的師徒傳承,強調「家族血脈」與「名號繼承」,在歌舞伎中表現為名門世家的世襲體系。技藝與地位皆由家族血統或收徒制度傳承,並由家元(家主)掌控派系名號、舞台名稱與演出權。

這個體制既維護了藝術純度,也造成了封閉與壓抑。在這樣的封閉體制下,名門出身的俊介從小被訓練、期待、約束。而對身為外來者的喜久雄而言,進入歌舞伎體系意味著必須放棄個人身份。因為有天賦被收為家門弟子,在俊介離家出走後被欽點為繼承人。不是花井家的人,卻被要求承擔家族榮耀。即使這樣,周圍的人依然認為他偷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在俊介回來後,這些被他緊緊抓在手中的沙子,也止不住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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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形」(おんながた)指由男性演出的女性角色。

起源於江戶初期,因女性被禁止上台,男性演員便必須學習並模仿女性氣質。

久而久之,女形的表演從替代女性轉變為追求理想化的女性藝術:柔韌、節制、靜謐與內斂。女形演員強調「捨身」──拋棄男性自我,成為舞台上「女性的象徵」。女形代表「藝術中創造的女性」,並非模仿現實女性,而是一種極致的「藝術性女性」。

日本女形代表性人物坂東玉三郎就曾經說過:「女形不是模仿女人,而是讓觀眾看見女人的靈魂。」

這句話正是《國寶》的核心精神。喜久雄在成為女形的過程中,經歷了徹底的自我剝離。他不只是演女性,而是透過「女性之形」達到藝術的極致、精神的昇華。

然而這樣的昇華,同時意味著孤獨與無歸屬。他不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舞台。一如他對女兒說的——他與惡魔做了交易,願意捨棄一切成就女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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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會將陳凱歌的《霸王別姬》跟這部李相日的《國寶》比較在一起,但這兩部作品雖然表面感覺相似,實際上要講的完全是不同的面向。

兩者都以傳統戲劇為背景,有男性演員扮演女性角色的元素,也都有探討藝術、身份與犧牲,同樣也以舞台映射命運。

但《霸王別姬》是在大時代的歷史政治背景下,講述戲劇與個人如何被時代衝擊,從政治與革命去看藝術殞落與精神解離;而《國寶》則是從傳統出發,聚焦於個人的衝突與蛻變,表現傳統延續與孤獨的代價。一個是時代與革命的外部暴力,另一個則是傳統制度的內部壓迫。

小豆子並非自願成為旦角,被迫性別崩塌,是一種創傷,分不清戲裡戲外;喜久雄則是自願獻身於藝術,成為女形,拋棄自我,迎向靈魂的重生。前者是時代下的悲劇,藝術是他的命運與牢籠;後者是文化中的掙扎,藝術是他的信仰與追求。一個被迫成魔,一個主動成神。

但兩者都呈現出——藝術的極致,往往誕生於靈魂被逼至極限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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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講講我自己的心得。

雖然電影將近三小時,但我覺得它對「美」的呈現會讓你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至少我沒有像看《悲慘世界》那樣覺得好久哈哈哈。

劇中舞台的呈現、服裝、鏡頭、肢體語言等等都能給觀眾帶來很深的震撼。我對日本電影很挑剔的一點是——我不喜歡那種浮誇的日式演技,但這部完全沒有這個問題,我非常喜歡。兩個主角少年時期也好可愛,所以後面他們走上分歧那段會讓人很難過、很無可奈何。

比較可惜的是,不確定是不是因為故事背景設定在父權壓迫的時代和環境裡,裡面的女性角色幾乎都像背景板。她們的舉動大部分都讓我覺得蛤?為什麼?怎麼這麼突然?人物真的很單薄,可能稍微好一點的就只有俊介的媽媽。不知道小說有沒有更多的描寫。

另外是配樂的部分,可能是要呈現喜久雄女兒所說的那種「看花井半二郎的表演會有種被吸進去他的世界的感覺」,所以舞台表演有些段落的配樂都很迷幻。我覺得有點太多了,反而希望能多一些安靜欣賞表演的片段。配樂大聲到讓我有點抽離,但這是我個人的感覺啦。

非常推薦對戲劇藝術有興趣的人去電影院看這部作品。電影院的設備才能好好呈現這部電影的美感。而且這部算是我近期看過觀眾最安靜的一場電影了,感覺大家都不太敢發出任何聲音,我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