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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31日 上午08:46

【Fall in love】

結束了與布行老闆的寒暄,我兩手搭在大腿左右兩側的木製輪子上,一邊小心避開步道石磚淺淺的坑洞和碎石,一邊朝遠處的黑色人影前進。

自遠方望去,”丈夫”烏黑的長髮隨著秋季的涼風輕輕晃動。臉上由於少了面具的庇護,因此能瞧見她瘦削的側臉……以及烙在左頰,那塊不可忽視的傷疤。

沒事的、已經不會痛了、妳不用擔心……等等安撫的話已經溢滿了我的耳朵,然而每一句卻像是往心裡扎入細小而尖銳的玻璃渣。

但凡心臟還有跳動的一天,便會日日刺穿心膜,從滿坑滿谷的破洞中湧出滾燙的血泉,直到乾涸。

時間就像名為人生的列車底下的輪子,不顧一切地滾滾向前,而我們就是一群稀里糊塗被命運哄騙上車的乘客。

有的人認命接受列車長的安排,老實地坐在指定席上,等待列車抵達終點;有的人則不願服從它的命令,義無反顧地在行駛的過程中躍下車廂。

有時候我在想──倘若我能在“丈夫”搭上我這班車之前,及時將她推出車外,是不是就能避免她與我一同遭受這一連串的不幸呢?

那些中途下車的人,在離開列車後又去了哪裡?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不過現在的我,早已無從得知了。

當我還沉浮在思緒的洪流時,猛然的震盪阻斷了水流。我扭頭向下看,原來剛才壓過了一顆小石子。

仰起頭,赫然發現“丈夫”已經近在咫尺。她貌似被勾走了魂,呆然地凝視著步道旁火紅的楓樹。一片從樹梢滑落的楓葉恰好被我捕捉,正悄然地飄落在她的黑色禮帽上。

盯著她蒼白的臉龐好一會兒,但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到來。直到我輕喚了聲哈格,她才如夢初醒似地將視線收回,轉過來面向我。

我舉起食指指向她的帽頂,她隨著我指的方向往上一瞥,伸手摸索,最後抓下了那片對楓樹尚有眷戀的落葉。

“丈夫”兩指捏住葉柄,渾黑的雙眼凝聚在手上的紅葉,不發一語。

原本以為她會塵歸塵,土歸土,讓紅葉回歸大地的懷抱,走進下次生命的循環。

但她沒有。她反而朝我伸出手,將神似火焰的葉片輕放在我的手心。在陽光的照射下,葉面發散出豔紅的光。

深怕紅葉再次被秋風捲落,我小心翼翼接過葉子後,左手和右手相互交握,搭起了它臨時的避風港。

我抬眸,目光追上她的眼睛。「怎麼突然……」

剎那間,我被“丈夫”眼裡深邃的宇宙所吸引。如鑽石般光亮的星點在她的眼中熠熠生輝。流星拖著絲絲白光,在黑夜裡劃出一條長長的弧線,在閃耀了一陣子後才漸漸失去光芒。

她的笑顏如同初次摘下面具,向我展露全貌時一樣燦爛。我感覺左胸口不斷傳來陣陣鼓動,遲遲無法平復。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當初,我就該早點把善良的妳從集於一身厄運的我的身邊推開,醜惡的我根本不配受到任何人的祝福和眷顧。

「克萊爾……?」見我毫無反應,她連忙俯下身,想察看我的表情。

但臉部肌肉像是對身體的主人鬧脾氣,脫離了我的掌控,嘴角也不肯聽我使喚,無論如何拉扯也無動於衷。

我垂下頭,想要在地上找回掉落的微笑假面——可我卻再次,迎面撞上了她黑潤的球形宇宙。

「果、果然還是放回草地比較好嗎……?」宇宙振動出不安的頻率,“丈夫”像是受驚的雛鳥般戰戰兢兢地問道。

「抱歉……我一拿到東西就會忍不住想跟妳分享……」她撫了撫頸子,乾笑了一聲。

驚訝、喜悅、難過、不解……太多情緒絞在一塊,頓時讓我有點措手不及。但唯一鮮明的感觸是——有什麼人正在一點、一點地縫補我千瘡百孔的心,往冰冷的器官裡注入暖流。

是妳嗎?我抬起微顫的右手,輕撫造成她一直以來痛苦的元凶。指尖在碰觸她微涼的皮膚的那一刻,朝我撲來的卻是火燒般的炙熱。

我真的……能夠這般順其自然地接受妳給我的愛嗎?

「……啊!」“丈夫”驚呼一聲,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覆上我護住楓葉的那隻手,「差、差點就要被風吹走了……」

瘦小而粗略的手緊貼我冷冽的肌膚,退去了寒冷,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絕的溫暖。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開始嫉妒起手裡的落葉,竟能如此輕易地得到她的珍視。

我收緊彼此交握的手,向她提出不小的抗議。而她也的確被突如其來的加重力道給嚇著了。

我瞇起眼看她。隨後耳邊傳來除了蕭蕭的秋風,還有她從腦裡手忙腳亂挖出的,求饒的話語。

「我們回家吧。」我收起戲弄的神情,輕輕揉捏她的臉頰以示小懲大戒。

臨行前,我把她的愛慎重地收進心房,將回禮放在她微冷的薄唇上。

希望她會喜歡。

【La Belle au bois dormant】

冬日暖陽穿過結霜的玻璃窗,撕開簾子,滲進了我昏暗的房間。

耀眼而炙熱的陽光拍了拍側臉,將我從睏意的搖籃中喚醒。

雙眼宛如薄弱的羽翼緩緩張開,我努力撐起眼皮,往正對面褐色牆壁上的圓形掛鐘看去──早上七點鐘整。

然而當我選擇再次投入睡意的懷抱時,乾燥的冷空氣巴在臉上,像是玩了一整天遊樂園的孩子拉著父母的手,遲遲不肯離去。

由於寒氣不斷侵蝕著肌膚,我翻過身,弓起軀體,下意識想往被窩裡鑽,結果卻撞到了某個硬質的東西。

原本尚存腦海的倦意,經由這一下不小的撞擊,頃刻間全都墜入海底,徹底消失不見。

本想挪出手揉揉略疼的部位,卻怎麼樣都使不上力,似是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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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known you】

「哈格,妳不喜歡碰我嗎?」

紫眸的妻子伸直雙臂,將仰躺在床上的我圈於她身下。

她的杏髮灑落下來,髮絲間流動著暖色的光。嘴角彎成弓弦的弧度,眼底閃過從未見過的,侵略性的鋒芒。

我隱約記得是夜晚,體感微冷。掛在牆上的時鐘指向十一的位置。但指針好似永遠停在了這一刻,任誰也無法撥動。

「克萊爾……?怎麼突然問這個……?」頭一次見到妻子如此銳利的眼神,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似乎還能聽見腦裡傳出故障的咔咔聲。

我記憶中的妻子,是一個會對我溫柔綻開笑靨的人。

每次見到她的微笑我總是掩蓋不住心底的喜悅,嘴角也會搶先一步表達我的感受。

只要看著她的笑容彷彿所有疲勞都能一掃而空,腦中也會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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