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喜愛的色情象徵詩和我日常關心的社會議題,這兩件事看起來勾不上邊,不過我其實有件事可以說。最近推特(目前看來這是有益的設計,姑且不叫X)主動打開全自動翻譯後,世界上不同語言的推文都可能出現在使用者的TL上,其中我看見最為團結的是女性主義的分野。我想這是因為國家有各自的內政與外交問題,就連教育也會受限於自然環境與社會習性而限制資訊的相通,讓大家難以和不同國籍的人立刻了解對方,並討論從同一出發點探討相同議題。但,性別歧視卻是廣泛且具有顯著共同性的問題。
當然,國家與民族必有各自的背景差異,然而口頭騷擾到肉身侵犯、自家庭與學校及職場遇到的不公,種種從人類僅一個最基本的生物資訊衍生出來、橫跨數世紀累積下來的壓迫與物質化,在自動翻譯推出後,大家卻發現別國的女性,遭遇居然和在自己國家的見聞如此之像。加上,全球有近乎一半人口為女性,綜合其基數之大,支持女性權益的人便很容易跨國團結起來。
在性別議題中,性癖是偶受討論的一環,例如色情片、二次元作品、之前吵得沸沸揚揚的iWin,還有彩虹旗包含戀童理念的爭議等。性癖雖然不會直接導向犯罪,卻是教育體系不被討論(我也不支持討論。個人認為只要知道什麼叫尊重,其實根本輪不到學校來討論性癖,某方面來看,社會淪落要必須在課堂「特定地討論」性癖與其影響來導正觀念,就和大眾運輸至今都要宣導禁止吸菸一樣可悲)、個人觀念中容易受外界累積影響,在無法劃分性癖與現實界線的個人之行為中,會影響個人對待他人之模式的一個因素;又,個人觀念與行為大量累積後,終會導致社會的價值觀與習性。這是群居動物的宿命,無可避免。
聲討部分性癖的推文自然因應而生。我對此表達理解與認同,色情作品本來應該和那則ACG老笑話一樣:玩槍戰遊戲的孩子不代表會拿槍屠城,但網路上已經出現太多案例,敘述某些人受到色情作品影響,導致對性與性行為產生錯誤認知,最後造成他人噁心甚至傷害,例如人對於異性生殖器的美好想像,或是不使用保險套與潤滑。(希望這些措辭不會違反社群條例。)網路上偶有平台調查「各國(日本府縣也算多見)最受歡迎的色情作品性癖主題」,我卻沒聽說過存在「色情作品對其受眾性癖與現實生活觀念及行為之影響」這樣的研究,但是我們不難想像,色情作品的表現方式社會多少會帶來影響。不是人人都愛槍戰或暴力的遊戲,人人卻可能都經歷過性啟蒙,就和兒童出生第一站在家庭受教育一樣。
「色情作品」這種當今社會普遍未開放展示的內容,大家第一次看見的是什麼?理解性與性慾的那瞬間看到的是什麼?沒人知道,也沒人會問。色情作品對於人類而言,似乎是最初的、最自由的、因此也不可控的性癖教育第一站。
我今天看到三則來自不同國家的貼文聲討以下性癖,依序是最近推特上廣為流傳的女用粉色情趣內衣、以揍人獲取快感的腹擊交,以及A片女演員所扮演身分之廣泛,如為其賦予母親、繼女、上司、老師、護士……等不同角色,表現出「女性在任何情境任何身分都有機會讓人侵犯」的價值觀。
首先,那則批評使用了誇張化豐滿的軀幹人偶、在重點部位上能夠輕易單手解開的情趣內衣批評的推文說:「你怎麼認為女人會穿這個?男人應該自豪地穿上彼此抱著去結婚」。完全能同理推主為何會說出這句詼諧諷刺的同時,我得自白一下,我是喜歡那套內衣的設計的,幾星期前看到現在還是沒有改變感想,我能想像出符合我性癖的人換上這套內衣會帶給我多強烈的……感受。問題在於,即使假設設計者不太有貶低、羞辱女性的意識,於我而言還展現了女體性方面誘人之美的設計,同時也是滋養侵犯女性的觀念的溫床。批評者轉推的原文敘述這是「充滿男人夢想與希望的內衣」——顯然有人顧著關注男性對女體的欲望,而非欣賞女體之美與性感,將女性成為意淫的發洩「媒材」。這則原文確實就是男性凝視的案例。凝視是不受法律約束的侵犯方式,誰也不知道這種侵犯的愉悅感是否終會不受遏制地達到犯罪的後果。
其次是批評腹擊交的推文,說了「只看過極少數男同性戀會實行,害怕越廣泛後被正常化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我亦同理他的想法。但是我有認識的人,女性,是會對男性友人實施這種性癖的,兩人日常關係交好,可說是理想、健康的異性社交(我無意窺探隱私,純就日日滑社群累積的觀感而言)。我也得在自白一次,我嗜好的性癖絕對有比毆打別人腹部更嚴重的內容。最後,有關色情片主角的身分,先不論色情片產業(漫畫等描繪虛擬人物色情的作品通常傷害不到真人,這邊略過)存在是否正當、結構是否被特定族群控制而導致壓榨,當凝視從虛構延續到現實,必定會對被凝視的女性造成長期甚至永久的對「活在人群中」的恐懼。解釋點到為止,請專家多多益善進行解釋研究。在我而言,三者都源自相同問題,且我目前寫了近兩千字還未進入正題,老生疲憊不堪,若對我對色情片主題的看法有所好奇,自由發問即可。
總而言之,性癖是自由的。但那是在絕對的尊重、維護現實人權的情況下,確實可以說各類自由終究是有其限制。或許是因為我的各樣性癖比以上舉的這些還可能在普世中被判斷為更糟、更惡劣,甚至可能敗壞名聲,所以我能站在批評與被批評的雙方更全面地思考吧。我看見至少兩名互不相識的友人提到無法理解我的某樣重要性癖(好在我從未公開這種性癖,那些批評肯定不關於我),對此反對聲浪我依然表示絕對的同理與支持,同時又為陪伴我一半生命的性癖或許一輩子無法公開而委屈。
我的委屈從不具有惡意,我在喜歡上那種性癖的同時,相當於承認傷害他人所帶來的快感,否認的話絕對是違背其本身的魅力歸因,和我有相同嗜好的同胞必須徹底認知到這點,並且將其根絕於現實。我所面對的委屈來自社會上加害者畜生與惡行的氾濫,絕非任何,比起造成永久傷害——不論是對他人的心理、對我的聲譽;不過是隱瞞個性癖的自由縮限,比起追趕著女性的惡意已經威脅到生存安全,那算根豆芽?我不想因為分享愉悅,留下其他看見的人產生相同性癖卻朝有害的方向發展的可能性,故此自願放棄說性癖的自由。我確實有迴避招人誤會以免跳進大坑溪洗不清的傾向,要說我會自我言論審查也罷,比起多說多冒犯不如在可預測的回應範圍內少說一點。
即使最親近的朋友相信我,我從未因自己的性癖冒犯、侵犯他人,這些秘密資訊離開我口中之後,會如何被解讀呢?我能想像會有什麼樣的臆測出現,就像那條我從未知道設計者背景的情趣內衣一樣。
因此象徵詩成為了我性癖的發洩出口。根基於幻想的虛構世界中,性癖能受到諒解的表現空間變得廣闊,既滿足了我難以也不敢啟齒的妄念,還能推卸散佈惡意的責任。我沒做過解釋呀,是你們擅自解讀了我的象徵,不是嗎。看到這裡,諸位應該能明白為何我不選用小說或暗喻性較低的詩風了,我對於文字保有相當的社會責任感,也希望所有人都對語言的力量有所認知。我早在能思考到這一層面以前就喜歡上了象徵詩的私密性,又無意間朝其色情的可能性傾倒,或許也是因緣注定的導向。
我在大學的現代詩課聽過一種說法,蔣政府比起小說對詩文更無可奈何,因為文學的隱喻一旦晦澀起來,那些少讀書的俗人是抓不到耙子的。也因此,現代主義在蔣政府據台早期(1960年代—)才會成為最初興盛的詩壇潮流,苦悶的轉移、難解的象徵成為了「真實」的避風港。現代主義詩人看似迴避著政治,實則攀沿政治而生。
(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