𝟸𝟼𝟶𝟷𝟷𝟺, 《日記情人節|未寄出的信》
2004年 1 月 14 日
距離離開阿派朗島⋯⋯已經過了兩年。
島外似乎沒有抵抗流溢的辦法⋯⋯我經歷了一次流溢,所幸並沒有造成損害。
我過得很好。
希臘的陽光很刺眼、聖托里尼的房子白得像雲、海也藍得不可思議⋯⋯就像阿派朗島。
然後⋯⋯我在義大利,犯戒了⋯⋯
我吃了豆子,應該說是豆製品。
我在佛羅倫斯的咖啡廳打工了一陣子,老闆是個很熱情的、留著大鬍子的老頭。我想著,只是幫人泡咖啡,只要我不喝,應該沒關係吧?
可是,咖啡豆磨開的時候,真的好香哦⋯⋯
我好害怕被渡海而來的阿其翁給抓回去,那樣就功虧一簣了,但最後什麼也沒發生。
就連提拉米蘇也好好吃⋯⋯
這裡是島外,沒關係吧?
我果然是個,會被外界這些不必要的欲望所誘惑的俗人。
可是,我過得很開心。
巴黎經常下雨,這裡和島上很不一樣。但我喜歡這裡的天氣、喜歡這裡的人們、也喜歡這裡的咖啡。
前幾天在塞納河邊吃麵包的時候,有個拿著相機的人衝過來,激動地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模特兒、讓他拍幾張照。雖然我沒有聽得很懂,但是我答應了。他指導了我幾個動作,相機閃了幾次燈,然後他也給了我幾張照片。我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被照片拍得這麼⋯⋯好看。我想自己試試看,就花了身上一半的錢,買了一台相機。當別人的模特兒幫我賺了不少生活費。
島外的生活有很多變數,一點都不完美,有時候一切都亂七八糟的⋯⋯但是很有趣。
這樣的生活,很精彩,我很喜歡。
今天在店裡洗咖啡機的時候,我聽到坐在吧台的一對情侶,他們爭論著晚餐吃什麼,而不是真理的定義。我就覺得,這樣的日常好像也不錯⋯⋯
如果兩年前,我留在了島上。如果⋯⋯如果我們在一起,我們會像這樣,討論晚餐的菜色嗎?又或者是窗簾的顏色?
然後,他們談到了日記情人節。日記情人節⋯⋯我不知道真正的日記情人節是怎麼樣的,但是,我寫下了這篇日記,也是我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其實當初我是抱著再也不回到島上的覺悟離開的,島上也並無先例——那無疑是一次莽撞的離家出走,由幾塊木板、臨時所造的小船、或許足夠的糧食所組成。
當初我有多麼堅定,現在就有多麼想念。這兩年的我很自由,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我曾埋怨過你的忽略,埋怨過你的逃避。
可隨著時間的沖刷,剩下的便只有無盡的思念。
我想念你輕撫我頭頂髮絲的力道,想念你無奈的叫我「32」時的語調。
亞齊⋯⋯我好想你。
日記情人節快樂。
想念你的
克萊門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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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年 1 月 14 日
今日的阿派朗島,依舊運行在既定的軌道之上。
太陽照常升起、海浪以固定的頻率拍打著礁石、我依舊在早晨,行至崖壁,拾起那被海鷗叼走的頭冠。
一切都符合完美的秩序。
在拾起頭冠後,我會去往那已經空了兩年的石屋,為那盆已經枯萎的羅勒澆水。再到石屋後方的樹林裡,摘下一顆生長得飽滿的無花果,並置於窗台前。來到廚房,將最新鮮的一罐蜂蜜,放進櫃子裡。最後,回到閉關小屋。
日復一日。
今天是你離開的第730天。
我⋯⋯尚未完成屬於我的證明。
如果你還在這裡,大概會像 37 那樣,時不時闖入我的閉關小屋,會和我分享你在洞穴中採的螢光小菇、從屋後摘下的無花果。
或者,直接在書堆中打瞌睡。
而我明知如此,卻還是會為你留一扇小門。
我偶爾會思考當初那個決定的正確性。
那天,你跑來我屋裡,眼神裡閃爍著對未知世界的渴望時,我的邏輯告訴我:放手是唯一的最優解。
你是變量,是跳躍的火花,阿派朗島永恆不變的石牆會熄滅你的光芒。你屬於外面那個混亂卻鮮活的世界,屬於那些我未曾見過的色彩。
我不該干涉你的出逃。
⋯⋯儘管我希望你留下來。
從邏輯上講,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但從情感——這個我一直試圖規避的角度上看,我犯了一個無法修正的錯誤。
我高估了自己對孤獨的忍受力,也低估了你這個「變量」對我生活的滲透程度。
現在,我看著海,總會想起你說外面的海有不同的藍色;
我看著書,會下意識地在手邊留出一杯水的空間;
甚至當風吹過長袍的袖口時,皮膚上都會產生一種幻覺般的觸感,彷彿你的手指還在裡面惡作劇。
不知你現在身在何處?
外面的世界充滿了非理性的誘惑。你是否已經接觸了那些被禁止的事物?是否喝了那種名為「咖啡」的豆子汁液?是否因為過於奔放的性格而闖了禍?
我無法得知。
更無法清楚,我是否已無法參與你未來的人生。
夜深了。
海鷗正飛入我的臥室,取走我置於桌上的頭冠。明日太陽仍會升起,
我仍會行至牠們的巢穴將其取回、
仍會前往你的住處,為那盆已經枯萎的羅勒澆水、
仍會為你替換新鮮的無花果和蜂蜜。
然後,我會回到閉關小屋,繼續我的證明。
克萊,我很想你。
你會回來嗎?
思念你的
亞齊
🎨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