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不再存在的魔王城》
———————
———————
序章
【夕陽、玻璃、藍色眼睛】
水無月悠歌始終認為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會夢見一些不屬於現代的景象。
漆黑高聳的王座、燃燒的戰場、漂浮著紫色月亮的夜空，還有無數人稱呼他為「魔王大人」。
那些夢過於真實。
真實到他甚至記得魔杖握在手中的重量，記得魔力流經身體時灼燒般的感覺，也記得曾經有一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的貓娘少女。
她叫日和。
有著柔軟的金色長髮，靈活的貓耳，還有笑起來時會露出的虎牙。
她很吵。
總是在他辦事的時候黏過來，會擅自跳到他的王座扶手上，晃著尾巴喊他「魔王大人」，也會因為他熬夜處理政務而氣呼呼地把文件藏起來。
明明只是個隨從，卻完全沒有上下尊卑的概念。
可是直到失去之後，悠歌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就習慣了她存在的聲音。
——然後他轉生了。
轉生成了現代普通的高中生。
沒有魔力、沒有戰爭，也沒有需要背負的王座。
只有日復一日無聊的課堂，吵鬧的人群，還有始終難以融入的孤獨感。
直到他第一次見到她。
那是在升學分班開學第一天。
教室後門被拉開的瞬間，陽光一起灑了進來。
黑肉、金髮、耳骨上的銀色耳飾，還有那雙像海面一樣明亮的藍色眼睛。
她一邊跟朋友聊天，一邊漫不經心地走進教室，笑起來時露出了和記憶裡幾乎一模一樣的虎牙。
悠歌當時整個人愣在原地。
甚至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太像了。
不只是外表。
連那種任性又自由的氣質都很像。
更荒唐的是，點名時老師念出了她的名字。
「日和奈可。」
那瞬間，悠歌幾乎以為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
他開始無法控制地注意她。
上課時會不自覺看向靠窗最後排的方向；午休偶爾聽見她和朋友的笑聲，也會下意識停住筆。
可越是觀察，他越能清楚知道——她不是以前那個日和。
以前的貓娘滿心滿眼都是他，像小動物一樣黏人又直率。
但奈可不是。
她甚至和他不算熟。
頂多只是知道班上有個姓水無月、總是不太說話的男同學而已。
偶爾對到視線時，她還會像故意的一樣挑眉笑一下。
像隻愛作弄人的貓。
卻又帶著完全不同於過去的陌生感。
所以悠歌才會困惑。
胸口這種說不清的情緒，到底是因為懷念過去，還是因為「日和奈可」本身。
這一天放學後，兩人被老師留下來做值日。
教室裡只剩風扇緩慢轉動的聲音。
奈可站在窗邊綁垃圾袋，校裙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夕陽落在她裸露的小腿與側臉上，看起來亮得有些刺眼。
「水無月同學，這袋是回收喔。」
她把袋子遞過來時語氣很自然。
悠歌低低「嗯」了一聲，伸手接過。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去回收區。
其實悠歌並不討厭這種安靜。
至少這樣，他不用擔心自己會因為看著她，而露出什麼奇怪的反應。
直到整理回收物時——
尖銳的刺痛突然從指尖傳來。
碎玻璃混在紙箱裡，直接劃破了他的手指。
血一下滲了出來。
悠歌只是皺了皺眉，正準備隨便擦掉，旁邊卻突然傳來奈可的聲音。
「啊、你流血了。」
她立刻蹲下來，從口袋翻出OK繃。
動作熟練得像早就習慣替人處理傷口。
「手給我一下。」
悠歌原本想拒絕。
可奈可已經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傳來的瞬間，悠歌微微怔住。
有那麼一秒，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曾經也有一雙總是暖呼呼的手，會在他受傷後慌慌張張地替他包紮。
明明自己都怕血，卻還是會硬著頭皮幫他處理傷口。
「……好了。」
奈可貼好OK繃後抬起頭。
「下次小心一點啦。」
她貼給他的，是印著白色貓咪圖案的OK繃
讓悠歌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
奈可有些奇怪地歪頭，那雙藍色的眼睛映著夕陽，像被光照亮的海。
「怎麼了？」
悠歌沉默片刻。
回收區旁的鐵網被風吹得微微震動，遠處操場傳來棒球社模糊的喊聲，晚霞慢慢沉進校舍後方，把天空染成帶著橘紅的紫色。
而奈可還站在他面前。
帶著不耐煩似的表情等他回答。
和記憶裡那個永遠圍著他打轉、會踩著輕快腳步跟在身後的少女，明明完全不同。
卻又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悠歌低頭看著貼著OK繃的手指。
胸口深處那種陌生又酸澀的情緒，像是沉睡了太久，終於被誰輕輕碰醒。
他第一次開始忍不住去想。
如果她真的不是過去的日和。
那自己現在這份心情——
或許就不是單純的懷念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