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以下這段我覺得有點難懂,不過個人看解釋起來的話,第一段是說,「人的對話天然就有超現實的思考為本」,也就是,人類通常是邊說邊即時演算接下來的語句,人類要表達的概念,或是即時做出的那些反應,大多是不知多久以前就存在了自己的資料庫中。比方說,我們點擊電腦資料夾後,螢幕上顯示出想要索引的資料,但電腦其實不知道自己索引出了什麼東西;人也不一定能即時明白自己索引出的腦內資料的意義。
我們的思考並不牢固,因為語言本身就是不精確的,不論是多麼熟悉的語言,都無法100%還原我們的思想。只要是思維的產物都必然有誤差,精準是不可言說的。
第二段大略是描述「潛意識中人•事•物的經驗網」的錯綜程度,我們身邊通常有些人被形容「具有創造力」,他們的經驗網就特別複雜,因而出現具跳躍感的思考。現在舉個例子,你覺得,時間是如何運作的?
流動、向前、迴旋、將逝、節奏的、搖晃的,滴答滴答的,一般人或是抒情詩人會往這個方面聯想,因此他們說的話往往易於消化,而超現實主義者可能會說,時間運作是長頸鹿撕扯的葉子正沙沙地沿電線逃亡。這個方向並不傳統,但你依然能看見那詭異的畫面成功於想像中運作。事實上,不論一般人,還是創造力豐富的人、超現實主義者,網子普遍不是依賴定義來串連,而是經驗以後烙印的聯想本能,不可見的定義在無意識之中連接起來了,雖說細細去探究通常還是能挖出來符合這個個體規則的緣由。
這也是為何作者說「人們不是在學習,只是在重新溫習」,溫習的景象,就是蜘蛛重新爬過自己的網,已經習慣了織網的蜘蛛,並沒有那麼「意識到」為什麼當初如此接合絲線,無他,唯手熟爾。唯經驗已熟爾。)
《超現實主義宣言》(1924)(安德烈•布勒東《超現實主義宣言》袁俊生譯,麥田出版社,2020/11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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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就是給人拿來做超現實主義用的。人講話必須要讓別人能聽明白,在這種情況下,他有時差不多也能表達自己的意思,並透過所表達的意思來確信自己履行了某些職能,儘管這些職能顯得有些粗俗。無論是說話,還是寫信,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只要在這麼做的同時,他不提出一個超越平均值的目標就行了,也就是說,只要他滿足於能和別人交談(當然要樂於和別人交談)就行了。他對後來冒出來的詞,對說完一句話後緊跟著的另一句話並不感到憂慮,面對一個簡單的問題,他完全可以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去回答這個問題。在與別人接觸時,他並未染上怪癖,因此可以無意識地就一些話題發表自己的看法,而不必「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再去講話,也不必在講話之前做任何準備。當他打算建立更微妙的關係時,這種一氣呵成的能力會為他帶來不利的影響,可有誰會讓他相信這一點呢?他沒有必要為這點小事而拒絕說話,拒絕去寫東西。傾聽自己內心的呼聲,琢磨自己內心的想法,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破壞了神秘感,破壞了絕妙的神佑。我並不急於理解自己(算了!我將來總會理解自己)。假如我說的這句話或那句話讓自己感到有些失望,我會把希望寄託在後面一句話上,以彌補自己的缺憾,我不會再去重複那句話,或把那句話講得十分完美,對我來說,喪失激情才是致命的。所有的詞語,所有相隨而至的片語密切相連,我絕不會厚此薄彼。要讓一個神奇的平衡法出面干預,它會這麼做的。
我一直設法讓大家認同這個毫無保留的語言,在我看來,它似乎適應於生活中的所有處境,這個語言並未剝奪我的任何手段,不僅如此,它還賦予我奇妙的洞察力,我正是在不抱任何期望的領域裡獲得這種洞察力的。我甚至斷言,是它在教導我,事實上,我有時以超越真實的手法採用一些詞語,而這些詞語的真實含義早就被我忘在腦後了。事後經實才發現,我對那些詞的用法完全符合它們的定義。這難免使人相信,人們不是在「學東西」,而只是在「重新溫習」。就這樣,有些特定的表達方法我已經用得很熟練了。我並不是在說客體的詩歌意識,只是在精神上與客體有過成千上百次的接觸之後,我才能獲得這種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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