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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31, 2025 at 06:56 AM

【Nightmare】

暴雨伴隨著夜幕降臨王國已經有十來日了。雷聲與閃電不甘示弱,一聲聲雷鳴讓人震耳欲聾。如水晶般透徹的雨珠大滴大滴地砸向玻璃窗,狂風在外頭咆哮,彷彿下一秒便能將窗戶擊個粉碎。

伊德里爾的寢宮裡僅有的光源只剩床頭櫃的上的圓形檯燈,米黃色的微光默默奉獻著它的光芒。除了照亮平常睡覺的那一側外,其餘的地方全像是被刷上了黑色油漆,無法看清。

「哈啊……」伊德里爾換完白色連身裙睡衣,坐在梳妝台前將置於胸前的髪辮解開,隨後走向窗台把窗簾唰的一聲拉上。

恐懼──是與生俱來的一種心理反應,並且在人類的七情六欲中佔有一席之地。

當然……精靈族也不例外。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了夜色帷幕,光亮轉瞬即逝。而炸雷的聲響卻嚇得伊德里爾如膽小的老鼠般竄進厚重的被子裡。

在被窩的保護之下,伊德里爾能減少雷聲對自己的傷害。雖然精靈的尖耳相較於人類更為靈敏,但也十分脆弱。

伊德里爾將被子牢牢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顆頭再度朝窗戶的方向看去。

似曾相似的情景在伊德里爾的腦中浮現──猛烈的大雨、響徹雲霄的轟雷、混亂的步伐、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伊德里爾用顫抖的雙手摀住兩耳,弓起腿,將整張臉埋進了雙腿間。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

長壽對她來說如同攀附在全身的荊棘,而記憶就像是荊棘上的刺,兩者的共同點是──伊德里爾都沒辦法輕易擺脫。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處,是一個和出生地相似、和平又幸福的國家。

可過去經歷的場景每日每夜、不厭其煩地造訪伊德里爾。

曾經侍奉過最終卻毀滅的王國在夢裡化作一場戲無止境地再演,夢魘伸出無數隻手將她束縛在前排的位子,令無法動彈的伊德里爾痛不欲生。

「絕不能重蹈覆轍,我一定要守護好王國。」

這句話是在伊德里爾成為王國的祭司之前,於心中發過的誓言。

咿呀……

伊德里爾的耳朵抽動了一下,聽見似乎有人悄悄地推開了大門。

「是誰?」伊德里爾連忙將被子撫平,將它覆蓋於腰上。

片刻,從暗處緩緩現身的是──端著熱茶的阿特里奇。

「打擾您休息十分抱歉。」阿特里奇將托盤輕放於床頭櫃上。「王后殿下要我替您送來。」

伊德里爾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以為在今早的茶會上,自己已經成功瞞過王后殿下連續好幾天徹夜未眠的事情。

不過從白瓷茶杯飄散出來的薰衣草香可知──她失敗了。

「代我向王后殿下道謝。還有,也謝謝妳。」伊德里爾偏頭,給了阿特里奇一個欣慰的笑容。

阿特里奇頜首,不過卻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赤瞳仍然直勾勾地盯著伊德里爾。

「怎麼了?」

「王后殿下要我親眼看著您把茶喝完。」阿特里奇將茶杯移到伊德里爾面前。

伊德里爾一怔,兩手接過捧起茶杯,一邊噘嘴把熱煙吹散一邊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鼻子湊近杯緣一聞,草香沿著鼻腔進入,散發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緊接著抬高杯緣緩緩飲下,杯中的液體輕輕地從咽喉滑入胃,讓伊德里爾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下來。

自接過茶杯後,阿特里奇的兩隻眼睛未曾離開過伊德里爾,像是耐心等候飼主下一步動作的小狗。

伊德里爾把飲盡後的杯底展現給一旁站直的白色大型犬看。「喝完了。」

阿特里奇輕點頭,正想取回茶杯時──

轟隆!

又是一聲足以驚天動地的雷響,雨也更大了。

「嗚……」伊德里爾反射性把耳朵再次覆住,嚇得連白瓷茶杯也顧不得。正當要直落地面時,阿特里奇即時接住了。

阿特里奇將茶杯擺回茶碟,立馬問道:「您沒事?」

「我、我沒事……」與她說的話截然不同──伊德里爾緊閉雙眼,肩膀微微顫抖。

「您害怕打雷?」

「……才沒有。」

「您在發抖。」

「只、只是被嚇到了……!」

出於維持形象以及想要趕緊驅散逐漸上浮的羞恥感,伊德里爾做出了與平常些微不同的應答。只不過阿特里奇不以為意。

「擁有害怕的事物並不需要感到丟臉。」阿特里奇單膝跪地,仰望伊德里爾。「容我多嘴再問一遍,您沒事嗎?」

伊德里爾撐開眼皮,恰好對上了阿特里奇火紅的雙瞳,彷彿急迫地尋求問題的答案。

「……不。」伊德里爾隱藏在體內深處的字句撬開了唇逃了出來。「我……我很害怕……」

語畢,阿特里奇閉上眼像是在思考什麼,最後一邊說著「失禮了」一邊坐到伊德里爾左側。

隨後,阿特里奇有些肢體不協調地伸手穿過伊德里爾的腰際,輕輕擁住了她。

「阿、阿特里奇……?」伊德里爾被這一系列的行為給愣住了,一時半會兒不敢輕舉妄動。

「這是我聽公主殿下說最適合紓解壓力和情緒的方法。」阿特里奇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做……應該沒有弄痛您才是。」

「噗……哈哈……!」伊德里爾掩住嘴笑著,眼角甚至冒出了些許淚水。

「伊德里爾大人?您在笑什麼?」阿特里奇面露疑惑,貌似對於伊德里爾越笑越高興感到不解。

「哈哈……呼──」伊德里爾長舒一口氣,用食指抹去眼淚。「謝謝妳阿特里奇,我感覺好多了。」

「能替您消除壓力那當然是最好,那麼我先回房……」

「等等。」伊德里爾握住正要站起的阿特里奇的手。「夜也深了,要不妳今天就在我這裡休息吧?」

「這個……」阿特里奇感覺被握著的手力道越來越大,而做出此舉的人笑意更深。

「我明白了。不過……」阿特里奇瞥了一眼梳妝台的木製椅子。「我睡在那就夠了。」

伊德里爾眉梢下垂,像是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不睡床上嗎?待會可能還有雷聲唷?」

伊德里爾明白現在的狀況就像一位任性的小孩向母親索取想要的東西,只不過扮演母親的角色並不是自己,而是眼前撇頭不肯望向自己的白髮騎士。

「……您就別胡鬧了。」阿特里奇從伊德里爾的手上脫離掌控,將椅子拉近床邊後坐下。

而後,阿特里奇又朝伊德里爾伸出右手。「請容我用這種方式代替擁抱陪著您。」

「我會待在這裡、待在您身旁,直到您安心入眠為止。」

伊德里爾眨了眨眼,並把手掌輕覆於阿特里奇的。挪動身子平躺於床舖,最後闔上雙眼。

這份單純而直率的溫柔,任誰都不會想輕易放手的吧。伊德里爾在內心笑了笑。

​那日,是伊德里爾有史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天。

【Tipsy kiss】

今天是王后殿下的誕生日。為此,王后殿下邀請了四散在各地的朋友們一同慶祝。

欣喜的氣氛盈滿整座王宮,時不時還有歡快的聲樂從王宮大門門縫中鑽出來。

然而,這一切被看守大門的阿特里奇聽得一清二楚。

現在的她正獨自一人俯瞰著燈火猶如一顆顆星辰點綴的王城。

夜風如溪流那般沁涼凜冽,一陣陣朝阿特里奇撲來,像是調皮的小孩逗弄著她的馬尾和軍服。

她並不是討厭熱鬧。

單純只是因為自己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場合,所以將名額讓給騎士團的其他成員代為參加,自己則是接了她的崗位繼續履行職責。

不知道那位大人會不會生氣。阿特里奇仰望懸在天邊的半月,銀白色的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伶仃的人影像要濡濕地面般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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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st of Elves】

「有妳在的話,我們肯定能打造一個國泰民安的國家。」

「我把她交給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和我的宮殿吧!」

「妳根本就不是女神……而是會帶來毀滅的邪惡女巫!」

「伊德里爾,妳為何仍然執迷不悟?」

「不是的!我──!」伊德里爾猛然睜開眼皮,挺起腰桿,伸直手像是想抓住什麼人。

由於過度使力,伊德里爾頓覺一陣頭暈目眩,自己的身體彷彿搖搖欲墜的吊橋。

她深吸一口,將肺部滿盈涼意的空氣,隨後一小點一小點吐出,試圖緩和方才的衝動。

綠湖般通透的雙瞳掃視周圍──身上不是穿著記憶中的禮服,而是連身睡衣。

床單和枕頭貌似有被汗水浸濕的痕跡。潔白柔軟的棉被整齊地平鋪於腹部,窗簾也牢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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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ath】

「……請您先喝這個吧。」阿特里奇站在方才侍女推來的珍珠白餐推車旁,端起白瓷茶碟,將微燙的紅茶移到伊德里爾眼下。

伊德里爾挺直腰間,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床鋪靠近阿特里奇的那一側。面無表情地盯著茶杯,神似一座沉默的石雕像。

或許是伊德里爾剛剛哭得太用力,身體依然處於疲乏的狀態尚未緩和過來,所以暫時什麼都不想吃或喝吧。阿特里奇邊忖量邊把茶碟和茶杯放回原位。

推車上不只有茶,還有一些抹了奶油的切片麵包、新鮮的水果以及由肉類、奶酪、雞蛋、番茄等等所組成的冷盤,看上去這位廚師十分重視飲食均衡。

接著,她的眼角餘光瞥見白色窗簾像微風吹過裙擺般微微飄動。原來窗戶被人打開了,怪不得感覺宮裡的溫度比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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