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出於文學孤立主義,年過六十、社交範圍飽和的谷崎並不喜歡會客,只要有人干擾,靈感中斷,想投回寫作之中往往要花費一時半會。他想,如果能長出貓尾巴,就能和貓咪一樣,讓人自顧自在旁邊說話,自己不需開口、讓尾巴的動靜來應付,方便又不失得體。領略過貓咪習性的人,讀了這段文字,應該會對腦內浮現的回憶會心一笑。)
〈厭客〉(谷崎潤一郎《陰翳禮讚》李尚霖譯,臉譜出版社,2009/12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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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確實是寺田寅彦氏的隨筆中所載,曾讀過他寫有關貓尾巴的文章,他說不知道貓長那樣的尾巴有什麼用處,看似完全無用的多餘長物,人類的身體沒有附著那樣礙手礙腳的東西,是一種幸福。我反對這樣的論點,我常常在想如果自己也有尾巴這樣方便的東西就好了。喜歡貓的人,每個人都知道,飼主叫喚貓的名字時,貓如果懶得喵一聲的回答你時,會默不作聲,只稍稍搖尾巴算作回答。當貓蹲坐在屋簷等物之上,前腳優雅地彎曲,表情似睡非睡,神情恍惚地享受日光浴時,你不妨試著叫牠的名字!如果是人類,會覺得煩死了,人家好不容易才沉浸在好心情當中,因而煩惱起究竟是大費周章地立刻回應是好,還是裝睡好呢?貓則絕對會採行中庸之道,用尾巴來回答。而且,身體的其他部位一動也不動——雖然同時耳朵會微動,朝出聲音處轉去,但暫且不論耳朵——眼睛半閉,絕對不會再多張開一點,寂寂然,保持原來的姿勢,依然故我地打瞌睡,只有尾巴的末端,輕搖個一、二次給你看,如果再叫一次,牠會再輕輕搖擺。如果執拗地一再呼喚的話,牠會拒絕回答,但如只是叫牠二、三次,貓一定會用這方式回應。人們看到牠尾巴的動作,知道貓尚未睡著,但有時貓其實已大半入睡,搖尾巴或許只是反射性的動作。不管怎麼說,牠以尾巴回答的方式,意味有一種微妙的表達方式:出聲相應太過麻煩,默不作聲又太失禮,就先用這種方法打招呼吧!雖然感謝你殷勤呼喚我的名字,但事實上,我現在很想睡,可不可以放我一馬?那慵懶又善體人意的複雜心情,藉著這簡單的動作,巧妙地顯現出來。人類沒有尾巴,因此面對這種情況,無法有如此恰到好處的舉止。雖不知貓是否有如此纖細的心理作用,但由那尾巴的動作來看,無論如何,都讓人覺得牠們是這樣的意思。
(…)我事實上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有條尾巴,這完全是因為有時候你不得不羨慕貓。例如,坐在桌前執筆、或是思索時,突然有家人進來,說些瑣碎的事。那時候,如果有條尾巴,只要稍稍搖二、三次尾巴末梢,就能不理會人,繼續執筆,耽於思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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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客ぎらい」(1948)第一段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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