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讀過好幾次楊牧(因為老是忘記他寫了什麼),還翻過全集,我很想問,寫現代詩的人那麼喜歡一句話沒講完就換行,難不成是被楊牧感染的嗎?純就文字本身的展演姿勢,楊牧已經是舊時代少有讓我讀著不舒服的詩人了;以我的記憶而言,主因大致是韻律,說話的方式和自然抒情的畫風搭不上邊,好像畫家拿著油畫套組,最後竟是模仿水彩筆觸的寫生,或是要求左川ちか寫出金子美鈴的強烈違和感。(這兩位分別是現代派和童詩詩人。)
選用媒材有別於傳統,有可能開拓未知的嶄新時代,只是在我的世界裡,楊牧詩作諸如這首〈昨日的雪的歌〉(標題其實是我的口味和日文會寫出的類似)與〈讓風朗誦〉〈十四行〉,在直覺上顯然不太成功。當然,可能是我在意配合語言原生所建構的韻律,才會對這樣的句構反感,超現實主義那派似乎就是反對重走古典詩重視音樂性的路。我不清楚楊牧是如何看待華語新詩的,但就我個人的口味來說,要不是知道這是前輩的手筆,現在的我會說:這種鹹芋頭,它是食物,但不要給我吃……
離開自然抒情,或是不用過多這樣的斷句,像是〈延陵季子掛劍〉〈夜歌之一:如何抵抗樹影〉,讀起來就順暢得多了,所以從我的角度而言,這大致是廚師拿小番茄去炒蛋似的問題所在。至少我不是小番茄炒蛋的受眾啦。
(書影摘自《千曲之島》張錯編,爾雅出版,198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