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語言承載著文化,一個人要學通語言,就必須有對一種文化的熟絡、喜愛在背後支撐。不是說真的要去原產地走一遭,變成他們的腸子,玩CS的台灣人,如果成天和一群美國佬打game,他的英語骨幹自然而然容易變成那個文化圈中的型態。國家必有文化,但文化不一定需要國家才能產生。扯遠了,我想說的是詩的問題,感覺上某些主義啦流派啦,依照個人品味不同,有時需要放在特定的文化及其語言中才會顯露出最高無上的誘惑力。
當然,作者個人的特色、讀者對語言及其詞彙的熟悉度、審美感等等因素都對這種誘惑產生干擾,但我們可以透過翻譯外國文學成自己的第一語言先公平(大概吧)排除這些問題。活在那個文化——指廣大的,尤其具有相對明顯國民性的——之中的人和同一個主義交互作用以後,畢竟也是容易往類似的方向發展的。在我眼中,歷史上英法的象徵詩平均就不及日本的佳,我猜現代依然如此。這裡不是在討論技巧或思想的孰優孰劣,而是那個主義的潮流,會和不同的文化及語言產生不同的化學作用。開國不過一甲子的保守東洋人一旦玩起象徵主義,在這文字的世界裡,就像輕井澤的草地上全是白花花的天體,象徵詩讓那些羞於見人的思考不再藏身混濁的溫泉了。那些文字還是會拿浴巾遮掩重點部位,只是讀者都很清楚,看,象徵詩在裸奔呢。
我沒看過華文的象徵詩,不懂韓文等其他語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台灣文學史上沒有出現象徵主義,可能是有但我覺得看起來全都不像),所以東亞文化圈是否都能成就相同的效果,我不曉得。不過我知道,會把春宮圖偷藏起來看的日本人,和能夠給人遮羞象徵主義實在過於天作之合。一支羞澀的民族拿到了叫做「象徵」的馬賽克,這下好了,本來已經有和歌讓人拐彎抹角(要記得象徵無處不在),當西洋人的心靈與幻想的逃亡所,迎面撞上東洋人無處發洩的幻想,直接從禁慾變成黏答答的解放,於是日本象徵詩人幾乎全是衣冠楚楚的暴露狂。
因此,對我而言,要是象徵詩是一塊鋰,或許只有少數文化才能扮演水,而非安定的礦物油;可能是因為日本人在文化中累積下來的行為習慣,才會導致在衝突中養育出這種彆扭的魅力。除此之外,要是歐美有詩人具有東洋式的內斂性格,他寫起象徵詩想必也能造就別樣的美感,就看他會從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化之中選擇什麼樣的「象徵」(哪些物品、哪些迷離的景致、哪人的姿影)來開闢新大陸。
但要說起新感覺或是超現實還是達達什麼的,似乎就可以達到解除文化限制的效果?前者是新感覺派有時出現的都會放浪性,只要是有受到都市化影響或是喜愛懷舊年代的讀者,一百多年內應該都還能有類似的共感,而後兩者就像誰吸毒都會產生幻覺一樣,吸毒就是不分國界的事了。象徵詩雖然也是毒,但是有醫師理性控制的麻醉藥,還不至於像超現實的毒那樣會攻擊人的本能來尋找容易受害的讀者。
(以上任何理論名詞全都是我以讀下來類似作品的感覺做歸類,本人書讀的不多,僅供覺得自己審美方式可能和阿松差不多的人做參考用。)





